交卷啦!关键词,杨锐 公共澡堂 撸猫。让我一个南方人感受澡堂简直就是黑泥中的黑泥。

猫能通灵,是真的。

庄羽蹲在地上——准确来说应该是漂着,以蹲姿和眼前的黑猫对视着。虽然黯绿的猫眼映不出他的身影,但猫咪的的确确在随着他摇动手指的频率晃尾巴。
见了鬼了…庄羽吐槽着,三秒钟之后绝望捂嘴,后知后觉发现这猫才是真见了鬼。

广场大屏幕显示的是北京时间2015年8月17日18:32:58,距离也门撤侨过去了五个月。庄羽满脑子还是最后有没有合上中转器,有没有为队伍连上通讯。有心到处走走,最好能飘去军区,无奈却成了个猫的背后灵,一过五米就被牵扯着向前,全然没一点人权。

恍神间,黑猫停下脚步,蹲在了某个小区后门旁,正襟危坐像是等着什么人。

这回来能干嘛呢。庄羽向前飘了点儿,继续蹲下身开始隔空撸猫。猫大爷晃晃脑袋,前爪挪挪侧了个身,摆明了的嫌弃。

夭寿了。庄羽身子一歪,差点没栽到地里去。生前虽然好歹不能说完全人见人爱,但被只猫嫌弃,真是头一回。如果是最后那副血淋淋模样也就算了,问题现在手指齐全胸口没弹孔,好好的完整一人还被嫌弃了,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哟,今天还在啊。”

这个声音!庄羽整个魂僵在原地,看着黑猫绕过自己的腿飞快扑向来人。

杨锐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猫布丁,俯身揉了把猫脑袋。刚刚在庄羽面前拽了吧唧的猫主子瞬间在前蛟龙一队队长脚下成了一滩液体。

队长…庄羽眨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队长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应该在船上吗。就算护航行动结束了,不是还有国外的交流演习吗!

“欣欣啊,多吃点儿。感情猫真是引路人哈,我这找了一个多月没找到人,喂了你三天就找到了。”杨锐单手夹着包,熟练的开了布丁,直接坐在墙边,一边撸猫一边唠嗑。

“陆琛那家伙别是把队里教的潜伏都用在躲人上了,一声不吭出院就失了踪影。要不是顾顺托家里关系,说不准我这辈子还真就见不上最后一面了。”

明明已经没有半点知觉,庄羽却像被迎头泼上一桶冰水,立在原地瑟瑟发抖。就这么两句话,却足够确认一个消息。

陆琛,杨锐,因伤退伍。

没多久功夫,黑猫就舔完了布丁,又开始顺着杨锐绕圈圈。后者却笑了笑,显然不准备再做停留,转身离开。黑猫跟了两步就又坐会原地,显然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庄羽眼睁睁看着杨锐走远,却被五米的距离死死固定在原地。

“跟上去,跟上他!”庄羽急得跳脚,指着杨锐背影试图说服原地舔毛的黑猫。没由来的预感,他只有这一晚上,不跟上就真的失去这最后一面的机会了。

绿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庄羽,直到杨锐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黑猫才轻巧地甩了甩尾巴,对着庄羽喵了声,悄声无息跟上了杨锐。

杨锐走的并不快,甚至还有些气喘。这才一条街的距离啊。平日里负重越野几公里都是日常训练,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队长的身体才会差成这样。脑子里乱成一团,庄羽还是亦步亦趋跟在黑猫后面,脚踏实地的,躲闪着看不到他的人群。

四条马路,两公里不到。杨锐走了一个小时,最后停留在了一间澡堂门口。

澡堂???木了一路的脸忽然松动,庄羽抬头看了眼跃上房梁的黑猫,跟着客人进了门。

陆琛就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柜台里,右手递给前面的客人钥匙,又转个身同样用右手接过客人递过去的钥匙——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

庄羽站在杨锐身边,看着忙的不着地儿的陆琛,心脏纠疼。

他还记得自己掉了手指的感觉,钻心疼。疼到脑子里像是有根锥子在搅,晕过去都会被疼醒一样。

这只是两根手指,陆琛他…却少了一只手。

庄羽比谁都知道陆琛有多爱护他的那双手。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这双手不仅得拿枪,还得拿手术刀。别人的寝室里放模型放书,陆琛的书桌上永远都放着一套手术用具,没事就给自己加训,对着一层橡胶手套练习针结。要不是陆大夫本人在格斗场上出类拔萃,说不定还会多个陆妈妈的外号。

蛟龙的训练风里来雨里去,大冬天的还得泡在海里练习泅渡,冻疮这事儿实在是家常便饭。陆琛却是如临大敌,好说歹说从炊事班顺来半瓶烧菜用的白酒,也不喝,每天睡前擦在关节上,美名其曰保养。

“习习啊,不是我矫情,实在是关节大了太碍事。而且冻疮在手上,破了还容易感染。来来来,你也来点啊。土方有时还是挺有用的。”那时这么说着的陆琛,现在却少了一个手。离开了蛟龙,不让任何人知道,在北方这么个城市干起了杂工。

庄羽呆呆地转头,试图找身边的队长问个清楚。一转头,却看到了并不浓厚的雾气下杨锐眼圈儿已经红了,拿着公文包的手攥得青筋都出来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做什么别人都看不到,说什么别人也听不到。只能跟在一只通灵的黑猫身边,靠着运气偶遇上队友。

“陆琛…我,我给你把伤残抚恤金拿来了。”杨锐总算做完了思想斗争,清了清嗓子把公文包放在了柜台上,一张口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了。

“……队长。”陆琛愣了愣,乖乖低头喊了声。

“你,你还知道我是队长,啊?跑跑跑,跑什么呢。还不是被我找到了。”杨锐也没多大声,嗓子都是哑的,却压的陆琛抬不起头。

“小陆你战友啊?那啥,你要么今天就先走吧,和战友好好聚聚。”澡堂老板像是听到动静,从帘子后出来了,大手一挥算是放了陆琛半天假,解了这尴尬情况。

杨锐硬是挤出个笑脸,和老板道了谢,一把抓过公文包出了澡堂。

“琛哥。”庄羽喃喃喊了声,看着陆琛失魂落魄一样走出柜台出门,脱了工作服之后光秃秃的肩膀更是刺眼。

是他的错吗。是他没有及时发现敌人,把中转器摔了,中断了整个队伍的联系,导致整个作战发生了问题。

庄羽忽然不敢跟上去了,踌躇不决地卡在门中间。

“喵——”黑猫忽然跃下房梁,尾巴勾住庄羽脚踝,直接扯着魂向前跑。

…见鬼了。心底刚刚升起的自责直接被打散,29年的唯物主义好青年庄羽同志开始怀疑这是自己在病床上的一场梦。

杨锐和陆琛拎了两打啤酒,直接在街角小宾馆开了房。黑猫顺着阳台水管跳上三楼,把庄羽甩进房间,直接和陆琛来了个贴面礼。

很可惜另一个当事人没有任何类似阴阳眼的能力,正对着墙壁做思想斗争。

“陆琛,我没多少时间了。”杨锐拿着两罐啤酒拐进卫生间,穿过庄羽,单刀直入没带一点儿寒暄。“佟莉和李懂随船参加国外交流,顾顺归队了。罗星还在做复健,已经打好了退役申请。徐宏的伤有点麻烦,得看后续治疗。石头和庄羽家…………我也去过了。你是最后一个。”

“没多少时间,是黄饼?”陆琛接过啤酒,一口没喝,就这么握在手里听杨锐叨叨。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看了你晚上我还得去医院输血。”杨锐直接坐上了浴缸壁,手上的啤酒就和摆设一样,谁也没喝一口。

“为什么不做化疗。”

“做不了。白血病只是一个问题,内部还有一堆事儿。你们医生的专业术语我听不懂,就是说不准我现在倒下,明天就是你们在临终关怀看我最后一面了。”

“队长!”陆琛第一次抬高了声音,啤酒罐直接砸到了地上,黄色泡沫溅了一地。

“知道我听说你不声不响办出院手续是什么感觉了?”

“有些事儿我必须得自己想通,不能靠别人。”

庄羽就站在两人中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死了,是一了百了。还有太多的事情,是生不如死。

“别固执了,回来吧。”杨锐捏了捏眉心,疲倦得像是大半个月没合眼,“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大家都是这样。就是别跑了,你再跑,下次说不定就是罗星来找你了,舍得吗。”

陆琛抬头朝着杨锐眨眨眼,目光穿透庄羽,缓缓朝人点头。

杨锐松了口气,知道自家医疗兵总算是说通了。

“得。想通了就成。钱我放桌上了,你自己拿着。我还得去医院,这年头弄个床位不容易。”

“钱你拿走吧,队长。我用不着。你瞧见了,我能养活自己。”

“你那点钱,够买止痛剂?”杨锐起身拍拍人肩膀,又握拳狠狠一捶,“我也是做过功课才过来的。”

庄羽第三次目送杨锐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陆琛一个人。

有些事,其实队长不知道。庄羽坐在刚刚杨锐的位置,摸着手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把照片两人的画面切出来的不只是石头,陆琛偷的糖一半进了自己口袋,陆琛本来就心灵手巧会修各种器械,开小灶一半时间是两人窝在一块偷懒。

日久生情,四年同窗感情,其实少了的只有一句喜欢而已。只是这一句话,现在说对方也听不到了。

陆琛依旧靠在镜子边,低着头捂着肩膀。

“琛哥,我喜欢你。”
“喵——”

告白和猫叫在同一时间响起,陆琛猛的回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镜子庄羽正摘下头盔,朝他眨眼,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2015年8月17日,中元节回魂夜。黑猫在窗边舔爪子,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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